很久没有更新博客了。前些日子,域名供应商提醒我,是时候给域名续费了,我才想起来这件事儿。是时候写点东西了。
这次我想同自己聊的,是所谓「长期主义」。正如我的第二篇文章所谈及的,我们总会对生活做线性的拟合,也即认为,明天总会和今天一般,一切都不会出现太多的意外。这是我们作为一种生命,求生的本能。从第一个细胞出现的那一刻起,稳定的温度、恒定的营养来源、无扰动的水流,就是生命所追求的完美状态。细胞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,繁殖,将自己的种群逐渐扩大。即使在数十亿年后的今天,这样的状态仍然可以投射到我们自己身上:购买一套房产,以求稳定的温度与无扰动的水流;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获取收入,以求一处稳定的营养供给。然而,在我们人生的大部分时候,这样的状态是无法达成的。我们始终存在着这样或那样漂泊的原因,或是理由。
这样,第二种长期主义的状态出现了。这种状态的典型行为,是将长期化作短期,力求在每一个短期部分达成完美,以追求整体长期的最大效用。简单地说,在高中时,每一位老师都告诫我们需要在高考中取得尽量好的成绩,以进入一个更高的平台。进入大学,考研又是所谓必经之路。我曾不经意间看见了我们同学的考研意向表,没有一所是比本校更差的。我想,我在大部分时候,也是这么想的。这似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因果关系:只要追求在每个部分的效用最大化,整体的效用将会必然最大化。这一方法在算法中被称为「贪心算法」,也即如果我无法了解到全局的情况,那么,最优的方案就是,每一步都往当前最优的方向移动。这一方法可以被数学证明为一套行之有效的优化算法,许多方法,包括目前的所谓人工智能,都在采用这套方法。的确,它简单且有效,但代价又是什么呢?试想一下,我们在山顶上,现在需要找到一条下山的小径。我们采用的方法是,寻找周边范围内下山最快的方向,并朝着那儿挪一小步;抵达那一处稍低一点的位置后,再次检查周围的环境,并如法炮制,再挪一小步。那么,总有一刻,我们会发现,自己似乎处在了一片洼地中,四面八方都向上延伸,再也无法挪动半步。那么,这片洼地,是否就是本次旅途的目的地呢?大部分情况下,这片洼地其实还在山上,只是山间的一处盆地而已;离真正的山脚下,还差得远呢。如果说的所谓「硬核」一点,这一方法就是优化算法中最基本的一种,也即「梯度下降」。它虽然能在非常复杂的环境中找到一个相对优的答案,但大部分情况下,这并不是整体的最优解。成年以后,我所信奉的第一条信条就是「梯度下降」。只要在每一处都能达到完美,那么整体也必将是最完美的。但是,当我抵达了一片洼地,我还能继续这么走下去吗?当我把每一步都紧紧握在手中,希望拿到最多的奖励时,最终握住的,只是一抔散沙罢了。
日本剑道入门时,师傅通常会安排给徒弟一些杂事做做,拖拖地,挑挑水。在徒弟专心致志地拖地挑水时,师傅会拿着一根竹子,冷不防地给徒弟脑门上来一记狠的。久而久之,徒弟们在完成这些日常劳作时,往往都绷紧了弦,生怕脑门上被来一下。然而,即使在每时每刻都保持戒备,也无法避免被师傅打到。到了最后,他们会分化成两拨人:一拨人选择退出,因为这样的精神折磨让他们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;另一拨人,则选择放弃这样的戒备。既然无论怎么戒备都会被打,不如就当自己一定会被打中,坦然接受这样的事实。这时,师傅会递给他们一柄真正的剑。这样训练的目的,是因为在冷兵器战场上,往往都是四面受敌。如果过于专注在某一方向的战斗上,希望杀出一条血路,显然会遭到冷不防地突袭。面对这样的情况,唯一的方法,就是专注于自己,接受必然被刺中的命运,接受在这一时刻的不完美。这是我发现的第三种长期主义:接纳短期的不完美,而将注意力放在更模糊的「方向」上。我的罗盘告诉我,向这儿走是对的。那么,只要在朝着这儿前进,就没问题。我不需要太过苛责自己在细节上的过错,只要方向对了,我自然会到的。前几日与一位了解面相的朋友聊天,聊到兴处,便问及她是否会分析自己的面相。她很平淡地告诉我:不会。一开始,因为她相信,该来的总会来的,该有的,自然会有。其实,统计学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。没有什么东西,可以逃出大数定律。在三万多天的人生里,我们必然会让这条曲线收敛在属于我们的地方。
当我所信奉的第二种长期主义出现问题时,改变就是必然的结果了。改变总是痛苦的,但它不是坏事。我在刚入门禅定时,有一条要义是「专注在你的痛苦上,钻进去,成为它的一部分」。那么,让我也这么试试吧。